减税「双簧」背后的财政省思

减税「双簧」背后的财政省思

蔡总统日前出席三三会例会,并听取与会企业意见。其间,工商协进会理事长林伯丰建议,在美中经贸纷争与新冠疫情不定的双重危机夹击下,政府应将营所税税率从20%降至17%,以协助企业度过难关。企业领袖趁着跟总统见面的机会提出减税的要求,不足为怪,历届都有。有趣的是蔡总统的回应,「我会硬着头皮去跟财政部长说」。这句话,充满玄机,值得探究。

贵为总统,集所有权力于一身,不要说财政部长的任命必经其同意,在唯诺观色的官僚风气下,蔡总统的一个交代,财长苏建荣怎敢反对。未料蔡总统竟然当着众多企业面前如此表示。或曰这是蔡总统尊重行政院职权?但若如此,则蔡总统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越权」参加该会议;或曰这是蔡总统尊重财政部的专业?果真如是,那蔡总统从一开始就应该「带着」财政部长出席。无论如何,当企业界把这句话解读成蔡总统「幽默而善意的回应」时,蔡总统就已成功达到其政治目的了。

根据行政院的说法,蔡总统的确把这个意见带给苏部长,并交待苏「想想看」。未料苏部长第一时间的回应更加绝妙。他一方面抱怨疫情当头,国家财政困难,另一方面仍表示会「硬着头皮再想想」,但也未给企业明确的答案。这种政治上「高来高去」的反应,竟然也出现在公共政策的讨论上。

其实,这些台面上的企业菁英,个个江湖翻滚多年,见多识广,怎么可能听不懂总统这种「场面话」。只是,总统听到这项建言时,固然面有难色,却也给足了企业界面子,愿意「硬着头皮去跟财政部长说」。这些深谙人情世故的企业大老们,当然懂得察言观色,赶紧顺势逢迎,在赞颂总统的善意回应中,不再穷追猛打。说实在的,政商关系错综复杂,这种场子只是摆个架势,喊喊价而已。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撕脸破局,见好即收;双方都知道,私底下可以交心沟通的管道还有很多。

企业界这次的诉求是将营所税税率降至17%。在疫情冲击世界经济情势之下,许多企业的确受到重创,亟需政府协助纾困。其实,面对新冠肺炎疫情,政府迄今已投入高达1兆500亿元的资源,包括补助与贷款。不采用减税做法,一方面是因为争取时效,减税的效果只有在缴税期才容易感受,不似补助的直接而快速;另一方面,则是减税涉及根本税制的更动,兹事体大,应更周延的思考,不应以临时突发之需而轻率仓促修法,致对国家财政造成长期的伤害。

此外,今年总预算本预期可以收支平衡,但因疫情影响经济与税收,达成目标恐有困难。再加上国防购机需求、以及前瞻计画等特别预算的举债,未来几年,新增债务余额将超过1兆元。从正在立法院审议的明(110)年度总预算案,即可得知政府将再度陷进入不敷出的困境。这些政府财政的脆弱真相,就是蔡总统不敢答应企业减税要求的真正原因。只是,蔡总统没有明白地说出来。

每次企业界与总统或行政院长会面,总是要借机提出一些减税要求,几乎变成惯例。其实,企业也是社会的一份子,应该努力善尽企业社会责任,亦即遵行E(environment)、S(social)、G(governance)原则。企业不光是要替股东创造最大利益,还要兼顾所有利害关系人的权益,从内到外包括员工、客户、供应商、消费者、社区、国家与自然环境等。以此观之,合法且乐于纳税亦是现代企业应具备的责任表征。

蔡总统与苏部长二人唱着减税「双簧」,固然有其政商关系的顾虑。不过,企业界是否也应该「硬着头皮好好地想想」国家财政的处境,改变一下陈年旧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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