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我的我」?日系哲人总统李登辉的中心思想

「我是不是我的我」?日系哲人总统李登辉的中心思想

如果某个国家的前总统过世了,你只听到一片赞美之声而没有任何辱骂嘲讽甚至没水准的言论,那就不是一个真正的民主化国家。是的,民主化国家,李登辉打造的,就是台湾这个民主化国家。

由于他完成的工作太过巨大,所以有些人叫他「民主先生」,但也有许多人称他「黑金教父」;许多人说他是民主化的推手,也有不少人说他是台共、是国民党里的卧底。统派恨其入骨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正如「李登辉情结」一词般,其实独派对于李登辉的观感真的只有「复杂」两字可以形容。

他成立了国统会、任内达成辜汪会谈,但实际所为却把台湾往中国越推越远;他以巧妙的政治谋略将权力从旧党国势力手中夺走,却因此不知被说过几次「言而无信」;他成功让台湾政治本土化,驱逐了旧时代的宫廷贵族,却也让台湾各地的「有力人士」随之崛起,副作用到近年才有日渐消退的迹象。

从国民党到台联、再到日后的李友会、民主协会,李登辉在政治上的实力日渐减弱。但李登辉辞世的今天不管爱憎,台湾人重新体会到李登辉的巨大。

出身风骨名门京都大学

除了军头和世袭太子,台湾的总统一向都是很会考试念书,但是要讲到「读书」,李登辉是绝对的第一人。这和他22岁前身为帝国臣民的背景有绝对关系。大正和昭和前期的日本,是东方唯一的列强,日俄战争后虽然经历了昭和大恐慌和无理的帝国扩张,但当时的日本自命与世界比肩。

也因此,青年们对于知识的追求成为一种标配,尤其当时的大学生根本是菁英中的菁英。特别是比起「内地」(当时对日本本土的称呼)来说矮上一截的「外地」台湾,能够上大学的青年们除了对自身的要求,更有一种「怎么可以输给日本内地人让他们看不起」几近悲壮的自负。

少年李登辉因出身限制而读不了当地的台北帝大、又希望为台湾人争一口气,而远赴内地就读京都大学农学部。在以自由派学风闻名的京大,李登辉研读了著名马克思经济学者河上肇的著作,又得以京大这个京都学派的大本营,接触到其代表人物西田几多郎的哲学思想。

京都大学是昭和初期曾因遭受言论弹压,法学部从教授到助手都全体提出辞呈抗议的学术风骨名门。李登辉在这里形成了自我认识和人格基础,毕业之后作为帝国陆军炮军少尉而迎接终战,告别了自己身为日本人的身分回到台湾。日后,李登辉在访谈中自述受到西田几多郎「无」的哲学影响甚深。

李登辉的「中心思想」

有趣的是,台湾许多人都注目于李登辉的精密政治手段。但是如果只讲精算和手段,台湾政坛从来就不缺精打细算、甚至算到后来「不如天一画」的政客货色。那怎么会只有李登辉一人达成这么多重大任务?这些都不是一句「时势使然」可以解释的,毕竟在蒋经国后期的「吹台青」政策下,台籍菁英里李登辉并不是唯一人选。

此外,翻来倒去政党猛换,到中年身边朋友全洗过一轮的也不只李登辉;被统派骂最凶的「没有中心思想」或是台派最爱讲的「背骨」,好像也没在李登辉身上发生什么杀伤力。究竟李登辉是用了什么魔法?不过,或许他的魔法就是他拥有台湾政坛许多人最爱用来骂他但自己却欠缺的「中心思想」吧。

要解析一个人的中心思想永远都是困难的作业,而且常解析了半天后很可能会因为「你又不是那个人」而得不到真正的答案。再加上,过去强人政治传统有一群专责帮独裁者擦脂抹粉的文人,明明主子就是个军头兼在上海混过的黑金哥仔,却得帮他「润稿」到简直一代宗师,还可以为圣贤经典注释。这跟北朝鲜继承人小学就会骑马,连打高尔夫都随随便便就一杆进洞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也因为这样,从威权政治继承权力的李登辉,反而被小看了他博识和哲学思考的伟大之处。因为对过去独裁者深信不疑的人们,反而会用过去的常识大声嚷嚷说「李登辉那些都别人帮他写的啦」。但是只要愿意去翻翻李登辉写的《武士道解题》,就知道他拥有的是完整的思想体系,而不是过去X公们东拼西凑的文胆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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